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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书丨日瓦戈医生与布拉格之恋

提到我最喜欢的一部电影当属菲利浦·考夫曼导演的《布拉格之恋》无疑,而我最喜欢的一本书是俄罗斯诗人帕斯捷尔纳克的小说《日瓦戈医生》。影片《布拉格之恋》是根据著名的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的小说《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改编的,而帕斯捷尔纳克的小说《日瓦戈医生》经英国著名导演大卫.里恩改编,也于1965年搬上银幕,并获得奥斯卡五项大奖。

作为一部获奖影片,世人对电影《日瓦戈医生》的评价颇高,在网上随便搜索一下,其中一条对影片的评价是这样的:“大卫.里恩导演的史诗式战争文艺巨片,金球奖最佳男主角获得者奥玛·沙里夫,与朱丽·克里斯蒂(获美国国家评论协会奖最佳女主角提名)的精彩演出,以及莫里斯·贾尔令人无法忘怀的配乐,以及导演深刻而完美的演绎,让《日瓦戈医生》入选了美国电影协会评出的100部最优秀美国影片,这部电影和其文学原著一样已经被几代人奉为经典。

对我自己来说,我清楚,我首先是一个喜欢文字的人,其次才是影像作品,从中学至今,我就对俄罗斯诗歌、艺术,俄罗斯特有的民族文化特质、审美情趣情有独钟。地域的不同,民族的差异,造就了各个地方风格迥异的民俗与文化,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特有的风俗、语言和文化特质,就好像梅、竹、兰、菊之于中国人,这些蕴藏着中国丰富文化内涵的背景词和意象,对每一个中国人来说都是纯中国味儿的,使人倍感亲切。而与俄罗斯民族相对应的是白桦、草原、西伯利亚的森林、漫长的冬天、无尽的飞雪、苦难而多舛的历史,无论是俄罗斯的文学、诗歌,还是俄罗斯的电影、音乐、绘画作品,无论是十九世纪的现实主义作家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还是二十世纪的未来主义诗人帕斯捷尔纳克晦涩的诗行,抑或柴科夫斯基旋律优美的《悲怆》交响曲,列维坦克画笔下恬静的《深渊》,典型的俄罗斯作品总能给受众带来一种心灵的震撼:这是“俄罗斯”,这是原汁原味的“Россия”,不属于其他任何民族,只属于北方那块广袤的土地。普希金发现了后来被陀斯妥耶夫斯基称为“俄罗斯之调”的东西,“一种全新的真诚的声调”,在我看来,典型的“Россия”是抒情的、忧郁的、冷峻的,同时又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大自然与泥土的芬芳。苦难和战争贯穿了俄罗斯的历史,长达八九个月黑暗寒冷的冬天,给俄罗斯民族性格打下了忧伤的烙印,而广袤的土地和绮丽多姿的大自然又为俄罗斯的文化艺术创作带来了抒情、优美和盎然的诗意。

谈到典型的“Россия”,有一部电影《西伯利亚的理发师》不能不提,西伯利亚的理发师》于1999年在克里姆林宫首映后,被指过于好莱坞化,并且将俄罗斯精神神话了。它的叙事手法的确有很强的美国电影的风格,比如片头安排托尔斯泰之子在军营军训的情节,比如军校师生举办舞会的场景,但它的气质是俄罗斯的,是那片广袤、寒冷的大地上散发的忠贞和深沉,这种气息让我们想起普希金的诗和他为纳塔利亚进行的决斗。电影的导演尼基塔·米哈尔科夫具有强烈的俄罗斯的抒情传统,欣赏电影《西伯利亚的理发师》,就像是欣赏一幅十分有趣的十九世纪末时俄罗斯风俗画,影片淋漓地展现了俄罗斯人的民族性格和俄罗斯深沉和大气。

帕斯捷尔纳克是我最喜欢的俄罗斯诗人,他的获奖小说《日瓦戈医生》,我曾带在身边反复阅读,我甚至还找来了帕斯捷尔纳克几乎所有诗集的中文译本,一遍又一遍的研读咀嚼。1958年10月23日,瑞典皇家文学院宣布将1958年度诺贝尔文学奖授予帕斯捷尔纳克,以表彰他“在当代抒情诗和伟大的俄罗斯叙事文学传统领域所取得的重大成就”。对认真阅读过帕斯捷尔纳克诗歌及其作品和喜欢他的人来说,帕斯捷尔纳克获得这一文学界的最高奖项是当之无愧的,他的获奖绝不仅仅是一部掀起政治风波的小说。

帕斯捷尔纳克对俄罗斯的风景有着天生的敏感,即使在他的早期诗歌中,也已经充分发挥了他的这一天赋。作为一名俄罗斯诗人,他对现实的洞察力是天生的,帕斯捷尔纳克是一位时代感很强的诗人和小说家,他几乎一开始就关注重大的主题,他总是在研究他所处的那个时代,研究那个时代的人性,以及风景中的人性。与其说他的眼光关注着未来,还不如说他的手臂和心灵总是触摸已逝的事物,在他的作品中对风景的描述有着浮雕般的细节感。帕斯捷尔纳克首先是一位诗人,才是一位作家,即使换一种文体,以小说来创作,《日瓦戈医生》书中所散发出的精神气息也仍然是诗歌的,小说中有大段大段出色的风景描写,风景描写是《日瓦戈医生》中非常重要和独创的一部分,它不仅是人物和命运的背景,它本身就是一种精神的语言,它说出了很多不能直接说出的无法言传的东西,在帕斯捷尔纳克的小说和诗歌里,风景和人是融为一体的,大自然的一草一木都是诗,小说和诗歌优美抒情的语言,也传达出大自然令人陶醉和颤栗的美丽,也传达出风景背后时代的灵魂和精神。这是一部散发着大自然泥土芬芳,同时也是充满着生活气息、时代精神的杰作,象许多优秀的俄罗斯作品一样,我可以领悟到在平凡的甚至是苦难的人生中,也蕴涵着无穷的、美丽的诗意和浪漫。

也许是受原作影响太深,再看大卫.里恩的《日瓦戈医生》时,感觉到的是全然的索然无味,大卫.里恩的《日瓦戈医生》是一部奇怪的作品,前苏联作家的小说由好莱坞出资请了一个英国导演,再由一个埃及人做男主角在西班牙以及芬兰拍摄,整部影片的拍摄除了主题是俄罗斯以外,其他的似乎都和俄罗斯风、马、牛不相及,这样的电影唬唬一般的对俄罗斯了解不深的观众也罢了,但对于一个对俄罗斯文化怀着深厚感情对俄罗斯也还算了解的人来说,无异于膺品,无异于糟蹋原作,实在是难以忍受,原作的精华、抒情气息,诗意美,俄罗斯特有的文化特质丧失殆尽,在好莱坞耀眼的光环和异国情调下完全走了味。

毕竟我只是一名中国人,我看到大卫.里恩的《日瓦戈医生》时,更多的是凭感觉,下意识地对电影《日瓦戈医生》本能的抵触和反胃,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失望和遗憾,如果不是小说《日瓦戈医生》长期在前苏联被禁,如果是由一位出色的俄罗斯导演来拍摄这样伟大的一部作品,我想会是另外一番景象和感觉,所幸,小说《日瓦戈医生》终于在自己的祖国解禁,所幸俄罗斯导演两年前终于把小说《日瓦戈医生》搬上了俄罗斯荧屏。

请看一则新闻报道:

“在鲍里斯·帕斯捷尔纳克的伟大小说《日瓦戈医生》问世50年后,第一部由俄罗斯演员和导演主演、拍摄的同名电视电影于今年(2005年)出现在俄罗斯的荧屏上,该片共分12集,将于今年(2005年)秋天在俄罗斯NTV电视台播出。片中汇集了多位俄罗斯顶尖演员。

此前,《日瓦戈医生》最有名的影视改编版,当属英国大导演大卫·里恩为好莱坞拍摄的同名史诗巨片,由奥马尔·谢里夫主演。此片在过去的苏联长期不获公映,很多人只能偷偷传看私带入境的模糊不清的录像带。但是,俄罗斯版《日瓦戈医生》联合制片人谢尔盖·丹尼耶连(Sergei Daniyelian)认为,里恩的影片里有不少硬伤。

“谢里夫在片中穿的束腰衬衣是乡下人的打扮,他走在美丽、坍塌的教堂之间,可那些教堂跟俄国的建筑风格毫不相干,”丹尼耶连对《卫报》说,“从我们的角度来说,那仍然是一部充满异国情调、从情感上相距遥远的影片。”

奥列格·扬科夫斯基(Oleg Yankovsky)在片中扮演老奸巨滑的律师科马罗夫斯基,他说,俄罗斯演员可以更真切地表现主人公的“诗意灵魂”。丹尼耶连则说:“只有我们才能理解这个故事的神韵。”

帕斯捷尔纳克于1958年因《日瓦戈医生》获诺贝尔文学奖。此前,苏联的大型文学期刊《新世界》一直以小说反政权为由拒绝发表,帕斯捷尔纳克遂将手稿交由意大利出版商在海外出版,而他本人为此遭受了多年批判,甚至被迫公开宣布拒领诺贝尔奖。1988年,在帕斯捷尔纳克去世近30年后,《日瓦戈医生》才得以在苏联出版,甚至比此书的中译本出版还晚。

帕氏的儿子,已经81岁的叶甫盖尼说,《日瓦戈医生》的非凡之处,“不仅在于它对上个世纪前半叶那些宝贵细节的描写,更是由于它对感情的深入刻画。这是个有关爱、死亡和贫穷,以及人类高贵灵魂的故事。”叶甫盖尼认为,里恩的电影着重描写的是日瓦戈与拉拉的爱情故事,但他也同样担心俄版电视电影可能会伤害原著的深刻主题,即书中潜藏的宗教情感和对知识分子命运的痛惜。”

看完这则旧闻,我感到的仍然是深深的遗憾,我遗憾我没有机会欣赏这部俄罗斯人自己编导演出的《日瓦戈医生》。从上文来看,俄罗斯人对大卫.里恩的《日瓦戈医生》也并不完全认可,在俄罗斯眼里,大卫.里恩的《日瓦戈医生》仍然是一部异国情调的作品,离俄罗斯精神太遥远,并不能唤起俄罗斯人的共鸣,从这一点来看,大卫.里恩的《日瓦戈医生》未能很好的把握住原著的精华,也未能把握住俄罗斯精神、文化特质的神韵,这只是一部貌似俄罗斯电影的好莱坞电影,戴着西方人的有色眼镜看俄罗斯,面向的是西方观众,口味仍然是好莱坞口味,大卫.里恩的成功只是好莱坞商业上的成功,艺术方面,某种程度上可以认为是失败的。

相比而言菲利浦·考夫曼虽然名气不及大卫.里恩,但他导演的《布拉格之恋》却是上乘之作,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像阅读小说《日瓦戈医生》一样,每隔一段时间,我就把《布拉格之恋》找来看一遍,小说《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语言充满了哲学意味,略显冗长乏味,有太多过多的评论,叙事也不够简洁,阅读不再是一种消遣和享受,阅读已成为严肃的甚至痛苦的仪式。在我看来,小说《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的语言不够精致,是典型的小说的语言,而《日瓦戈医生》不同,帕斯捷尔纳克是一位真正的诗人,而米兰·昆德拉追求的是结构的简单和美丽,是一位真正的的小说家。

我有时缺乏耐心把一本小说从头到尾一字不漏的读完,电影《布拉格之恋》帮助我领悟到原作的魅力,电影删繁就简,使得原作的结构变得清晰和简单。而其中我最欣赏的一段是电影的第五部分:托马斯与特丽莎回归乡村:

他们返回布拉格后,发现那里已经不能呆下去了,但又不能再出国外去了,所以,他们想到了到乡下去。他们到了伊凡-阿列克谢耶维奇-蒲宁所描写的乡村去了。汤马斯夫妇终于摆脱了政治和生活的双重负担,在证婚人贝佩尔的僻静小村里,过着朴素而抒情的田园生活。虽然日子过得平淡,可他们心灵得到宁静。只是他们的爱犬卡菜宁不幸病夭,特丽莎含泪跟着丈夫去荒野埋葬卡菜宁。

片子有三组镜头是特具美感的:

一是在托马斯在特丽莎走后,他在河边看着白鹅游过来的画面。

二是托马斯与特丽莎在乡村里的画面,安静的土地,神秘的黄昏,朴素的生活。

三是在片子将完的时候,托马斯与特丽莎在小酒店里,特丽莎似乎的有点带醉的舞步走向托马斯的时候,她那充满爱意的眼神…..

在这里我们再次读到了影片和小说中的诗意,读到了《日瓦戈医生》中不具备的的抒情和诗意,影片以其视觉上的画面美,甚至更甚原著一筹。

我们知道 ,好莱坞电影的叙事摸式 ,一但进入故事情节 ,便不会多有另类的肢节异变 。然而这一部《布拉格之恋》,属于典型的欧洲化的影视作品不同于美国,托马斯与特丽莎回归乡村这一段落的处理,如诗如画,远比《日瓦戈医生》某些段落的处理更为艺术高明,最精彩的点睛之笔是影片的结尾.,《布拉格之恋》的结尾和《英伦情人》有点相似,也是在车上,不停地表现行走的车和路,但没有阳光,雨雾蒙蒙的,她和丈夫托马斯去住所的途中,车在诗意的乡间路上行驶,他们不知道车祸将在眼前发生,水淋淋的她将在意外中香消玉殒,在波尔卡舞曲的余韵中,在宁静的钢琴乐声中,汽车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作者 / 徐鸣

书籍信息

书籍名称:日瓦戈医生
作者: [苏] 帕斯特尔纳克
出版社: 漓江出版社
原作名: До́ктор Жива́го
译者: 力冈 / 冀刚
出版年: 1986-12
页数: 6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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